调教喝圣水

　　专家：建立完善的补偿机制，尝试种植一些猕猴不采食的农作物

　　3月的甘孜州丹巴县丹东镇丹东村，山间仍覆盖着白雪，仅仅半小时，记者就遇到上百只猴子，它们或在菜地里翻找，或在牛圈里抢食，或在院子里上蹿下跳，遇人走近才“悠闲”地撤回村后林中。几分钟后，“放风”的猴子下山察觉无异样后，猴群又跑下山来。

　　“一旦不关窗，它们就进到屋里来了。”丹东镇副镇长俄热泽里说，猴子们不仅损坏房屋，还偷吃粮食、抓烂家具等。

　　多名受访者告诉记者，如今，造成庄稼受灾的主要野生动物由之前的野猪正慢慢变成猕猴。

　　猕猴是否已在部分地区泛滥？作为国家二级保护动物，该如何解决猕猴致害问题？这场人与猴生态保护“平衡战”，如何才能找到最优解？

　　甘孜、绵阳野生动物致害事件多发

　　其中“罪魁祸首”之一就是猕猴

　　3月下旬，甘孜州丹巴县，川西高原上仍春寒料峭，林间白雪皑皑，人刚一走近忽传嘈杂之声，还伴随着动物的尖叫。“是从平地退到林间的猴子在挑衅我们。”与记者同行的村干部对此早已习以为常。

　　猴子把狗抓瞎的那天傍晚，丹巴县半扇门镇火龙沟二村村民沈贵昌刚好回屋吃饭，听到拴在地边的狗在狂吠，他丢下碗就往地里赶。几十只猴子正在地里掰玉米，他一边吆喝一边点燃鞭炮。猴群迅速撤离到山坡上的松树林里，爬上树梢观察沈贵昌，只要他一离开，它们就马上回到地里……

　　甘孜州面积14.97万平方公里，境内野生动物众多。甘孜州林草部门信息显示，该州野生动物致害的动物主要包括猕猴、藏酋猴、棕熊、黑熊、狼、野猪、豹等。其中，野猪、猕猴和熊的致害情况较为多发，范围涉及全州18个县市。主要表现为破坏农牧民的庄稼、房屋、家畜家禽，甚至危及人身安全。据不完全统计，2021年以来，全州野生动物致6人死亡，49人受伤，农作物受损面积约4.8万亩，预估经济损失9000余万元。

　　在四川省绵阳市的野生动物致害主要种类中，野猪致害最为严重，猕猴次之，还有黑熊。

　　绵阳市林草部门信息显示，除涪城区、游仙区不涉及野生动物致害外，其余7个县(市、区)均存在野生动物致害，其中涉及猴类的占比约为20%。

　　“随着野生动物保护力度不断加大和栖息环境持续改善，其种群数量快速增长，觅食范围不断扩大。”绵阳市林草部门相关人员表示，“野猪、猴子破坏玉米等农作物，损坏黄连、魔芋等经济作物，捕食猪、羊等，给群众造成巨大经济损失。人类为了维护自身利益，对野猪、猴子进行驱赶，人兽冲突加剧，出现野生动物伤人事件。”

　　猴子进入人类活动区域事件增多

　　但要说“泛滥”为时尚早

　　村里有多少猴子？在甘孜州、阿坝州多个乡镇村庄，镇村干部和村民都没法给出具体数量，只是说：“多得很！”

　　记者从甘孜州林业部门获悉，该州现有猴子种群三种，主要包括川金丝猴、藏酋猴和猕猴。近年来随着生态环境保护力度加大和全社会生态环境保护意识提升，猴子种群数量有所增加，部分地区甚至有“猴子泛滥”一说，“人猴矛盾”较为严重。

　　和甘孜州一样，绵阳的猴类也有川金丝猴、猕猴、藏酋猴三种。其中，引起野生动物致害的为猕猴。

　　绵阳市林草局相关人员向记者透露，根据2023年绵阳市的猕猴、藏酋猴调查结果，绵阳市的猕猴还有较大的环境容纳空间，还不能称之为“泛滥”。然而，在平武县阔达乡、江油关镇，北川县禹里镇、坝底乡等区域，猕猴致害事件频发，给当地群众的生产生活造成巨大影响。此外，在绵阳市安州区、盐亭县，存在个别猴子下山进入集市、居民区等干扰群众的现象，且多次驱赶无效。猴子进入人类活动区域和肇事事件的增加，给大众带来了“泛滥”的错觉。

　　如何才能判断是否泛滥？绵阳市林草部门相关人员表示，主要看某物种在该地区的种群密度是否超过环境承载量。如果只是种群增多但未超过环境承载量，就不能称之为“泛滥”。另外，对于野生动物的数量，不能只关注当下状况，也要了解历史趋势，全面、客观地分析种群变动的深层次原因。目前，所谓的“野猪、猴子泛滥”是因为野猪、猴子进入人类活动区域并发生肇事事件增多了。

　　世界动物保护协会科学家孙全辉博士也表示，从局部来看，部分地区的猕猴数量的确增长较快，种群也呈扩张态势。但从更大尺度看，不同地区的猕猴数量存在较大差异，一些地方的猕猴种群甚至可能有待恢复。

　　猕猴可否纳入种群调控范围

　　“人猴矛盾”如何找到最优解？

　　在2025年全国两会上，甘孜州丹巴县章谷镇水子一村党支部书记余德春等三名来自四川的全国人大代表都提交了有关完善野生动物致害赔偿的建议。三人分别是来自甘孜州丹巴县、绵阳市北川县、雅安市汉源县的村干部，处于人兽矛盾的“第一现场”。

　　以甘孜州为例，近四年发生的上千起野生动物致害事件中，农作物受损面积约4.8万亩，预估经济损失9000余万元。

　　虽然甘孜州正积极开展人兽冲突现象的调查、研究和应对工作，但2024年已理赔或正在理赔的野生动物致害补偿费不到200万元。保险公司的赔付只能减少村民农作物的损失，无法弥补村民“产业”受损情况。

　　余德春提交的建议中提到，野生动物致害现象突出，已成为“当前严重影响老百姓种粮积极性的一件急难愁盼的事情”。余德春提出三点建议：一是进一步完善野生动物损害补偿机制，二是建立野生动物损害预警干扰系统，三是依法开展有计划的专业捕猎。

　　丹巴县林草局野保科负责人告诉记者，该县连续两年申请了对野猪进行种群调控，野猪种群数量得到相应控制，野猪致害现象得到缓解。如今造成庄稼受灾的主要野生动物变成了猕猴，但猕猴作为国家二级保护动物，种群调控目前暂无有效办法。

　　在丹巴县，镇村干部和林草部门工作人员经常被村民抱怨。多年来，猕猴作为国家二级保护动物，一直被宣传要好好保护，一些村民认为，当地的猕猴已存在“保护过度”的情况。采访中，多名受访村民和基层干部反映，目前野猪种群已开始有计划调控，猕猴是否可以纳入种群调控范围？

　　孙全辉表示，不同地区的猕猴数量存在较大差异，一些地方的猕猴种群甚至可能有待恢复。因此，实施种群调控之前，必须科学论证。要准确评估相关区域的生态承载力，全面调查猴群的数量和分布、年龄结构、性别比例、增长趋势等；要分析猕猴的食物结构、野外资源分布、栖息地面积以及季节活动规律等。此外，还要评估各项措施对该区域其他生物和当地居民生产生活的潜在影响。

　　绵阳市林草部门有关人士介绍，我国实行分级分类种群调控，不管什么级别的动物，都可以依法依规开展种群调控。对确已扩散超出栖息地边界、种群数量明显超过环境容纳量的国家重点保护野生动物，由专业机构和人员妥善引导其返回栖息地，或将其活捕转移及用于科研实验，除非发生直接危及人身安全的紧急情况，不得采取猎杀手段，猎捕也有诸多规定。

　　孙全辉告诉记者，在生态文明建设推进过程中，不可避免会牺牲局部地区和部分群体的切身利益，相关部门应贯彻落实相关补偿政策。

　　四川农业大学动物科技学院副教授杨建东也表示，猕猴作为国家二级保护动物，处理“人猴冲突”应坚持预防为主、保护优先。就目前来看，除了政府、保险公司建立完善的补偿机制，当地政府可以在详细调研的基础上，尝试种植一些猕猴不采食的适宜农作物，比如中药材、花椒等。

　　记者了解到，近两年，甘孜州报送了猕猴种群调控报告，但暂未得到批复。

　　成都商报-红星新闻记者 蒋麟 杨灵 王明平 汤小均 摄影报道